顺便活动一下四肢,调整坐姿,打算继续闭上眼睛把剩下的旅途睡过去。

毕竟只有两个人在这样的狭小空间里,她又不想跟这个“翻脸不认人”的家伙说话,醒着就会有点尴尬。

“你不是第一次坐这么长时间的小车吧?”

陆隽川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,她只穿了一件毛衣,看得他眼神微颤,缓缓移开了视线。

“嗯。”

“等前头经过村子,我们下来休息一下吧。”

“行。”孟珍珍言简意赅。

不管怎么说本小姐姐就是不高兴了,何况还没人哄。

车行至一个村子,看见有车转进辅路,许多孩子开始跟着车跑。

他们离开车子太近了,吓得孟珍珍惊叫起来,“不要撞到人!”

陆隽川缓缓把车停在路边的石头坪上,下车来给被吓到的小姑娘开门。

村里的孩子们胆子也不大。

看见车上下来人了,几个大一点的已经飞奔进村子去告诉大人,陆隽川打了声招呼也跟着去了。

剩下一群稍小一点的孩子,则满脸羞涩地躲在四面八方的树后头偷看。

只有一个特别瘦小的孩子胆子大,站在了路中间,好奇地瞪大了眼睛,打量着披衣下车的孟珍珍。

孟珍珍也兴味十足地打量着她。

小家伙看起来两三岁的样子,三头身的比例,头和眼睛特别大,让人联想到尤达大师宝宝。

所有的孩子当中,她穿得最好看。彩色的小帽子,黑色的上衣马甲,身上挂满层层叠叠的彩色珠串。

刚刚初春就穿上了小短裤,好像一个民族风的娃娃,特别可爱。

“想不想吃呀?”怪阿姨孟珍珍从车上拿下来油纸袋装的小酥饼,诱惑着面前的小家伙。

也许语言是不通的,但食物一定是共通的。

孟珍珍看着从四周慢慢靠近的孩子们,她突然有种熟悉的感觉。

作为曾经热衷投喂校园猫的一族,每天中午食堂外的花坛里经常遇到这样众猫相迎的场面呀。

洁癖的她害怕泥孩子们扑上来,赶紧把吃的放在“民族娃娃”手里,转身回到车上去取其他的零食。

当她拿着奶糖和蜜角下车,眼前的一幕完全出乎她意料。

“民族娃娃”看起来年纪最小,却极有威严,虽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,但看情形她正在分吃的。

比他大的孩子们都乖乖排队等着,没有骚乱也没有哄抢,完全可以称得上是秩序井然了。

当她把手里的糖交给“民族娃娃”,小家伙粲然一笑,让孟珍珍突然有一种要把全世界都给她的冲动。

没过几分钟,一大群穿着短裤加绑腿的男人们迎了出来,对着孩子们不知道喊了句什么。

“民族娃娃”立刻上前牵住了孟珍珍的手,在一群孩子们的拱卫中,往村子里走,

周围的民居都是红土墙的房子,窗户开得小小的,屋顶用草覆盖而成。

孩子们把她带到了一个挺新的院子里,除了民族娃娃,其他小孩子都跑光了。

一头雾水的孟珍珍左右一打量,好么,折着大长腿、十分辛苦地坐在篝火边小板凳上的那位,不正是先进村的陆隽川同学么。

一位穿着格子布上衣配大摆裙子的老妈妈,戴着看起来好像底朝天的 Kisses巧克力似的帽子,笑得满脸褶子迎上来。

她徒手拎起火堆上烧得漆黑的壶,用一个竹杯子给孟珍珍倒了杯水。

还另找了一把小竹椅,努努嘴示意她坐到陆隽川身边。

“怎么回事?你认识他们?”

孟珍珍坐到大个子身边,捧着竹杯子装样子,却不敢真喝水,脸上堆起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。

“嗯,等下要麻烦你装一下我对象。”

陆隽川的表情同样尴尬,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。

孟珍珍噗哧一声直接破防,差点把开水洒在自己身上。

这时村里的短裤男团围在院子的篱笆外,两位从衣着上看起来就很不一样的男人进了院子。

一个左腰别了一把大砍刀,左耳戴着大串珊瑚耳环的魁梧中年男人走上前来,气势汹汹的样子。

幸好他一开口说的是普通话,“一年不见了,陆兄弟!”

陆隽川站起来同他四手相握,大声寒暄,很像某些老电影里胜利会师的桥段。

然后他言简意赅地把孟珍珍介绍给了耳环男,“我对象。”

孟珍珍起身鞠个躬,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,然后就退到一边,听他们聊天。

原来这是一个傈僳族的家族村庄,这位耳环男就是这个村庄的实帕头人,汉姓余,本意是一条鱼的鱼。

他身后那位头上戴羊角的老者,是本村的巫医,姓杨(羊)。

——这两位的姓加在一起就是鲜——今天起太早了,这会儿十点多就饿了——

这个小院的主人,也就是刚才给倒水的老妈妈,是一位烈属。

她一共有五个儿子,都出村去讨生活了,老伴过世后,她就一直是一个人住。

她的大儿子和老儿子是被选去当了兵。

大的在七零年修城昆铁路的时候献出了宝贵的生命,小的两年前的三月在边境牺牲。

陆隽川是和她小儿子一同上过战场的,去年代表战友们来看望过一次老妈妈,所以全村人都对他很客气。

说了几句,老妈妈比手画脚地招呼他们进屋看看,于是孟珍珍跟着陆隽川进到东边土屋里头。

墙上是一副黑边的相框,里头是一位面带微笑的少年的照片。

下方钢笔字写着:烈士余定卿 1960.5.6——1979.3

十九岁的年轻生命,光荣地奉献给了祖国伟大的国防事业。

不得不说,英雄的事迹,和他始终都微笑面对一切的老母亲,令人十分动容,万分钦佩。

瞻仰了烈士遗像,陆隽川把一个信封压在了土屋里头的窗台上。

孟珍珍看着他,用嘴型问,“多少?”

男人似乎很惊讶她会如此直白地问,凑近她的耳朵小声道,

“去年是抚恤金四百五,加上大家凑的一共有七百块。

今年这边就我一个,所以能力有限,只有一百五。”

孟珍珍给了他一个“算你有良心”的微笑,把信封拿了过来又塞了五十进去,

“我替你凑个整吧。”

陆隽川注视着她的动作,略微眯起的眼尾处浮动着些细细的笑纹,她很确定他那种充满感染力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。

两人肃容低头走出了土屋,就见一个盛装的姑娘站在院子里,羞羞答答地扭着身子,

“阿哥,终于等到你来娶我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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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女孩大约二十岁左右的年纪,健康肤色,圆脸,大眼睛,五官精致。

穿着对襟坎肩,短裙配绑腿,身材比例十分健美。

加上服装色彩饱和度buff,有种真人在cosplay动漫人物的感觉。

额前一排几何图形的撞色齐眉粒珠,随着头部的动作轻轻晃动,和她眼神相触的时候真叫一个摇曳多姿、风情万种、我见犹怜。

孟珍珍一时被对方摄人心魄的美震撼到失语。

还没等到她想好怎么跟对方打招呼,几位当地妇女唧唧咕咕说着听不懂的话,进了烈属妈妈的院子,然后一拥而上。

她们围住了那女孩,拉拉扯扯似乎是要劝她跟她们走。

陆隽川走到靠着火堆抽烟的头人跟前,摸出一包东西塞给他,然后两人轻声聊了起来。

孟珍珍的八卦雷达马上就开启了,虽然离得很远,屏蔽掉不需要的声音以后,两人的对话依旧十分清晰。

“陆兄弟,你这个是好东西啊,烟厂的烟叶子不知道比我们自己晒的多了什么,味道就是不一样。

你自己不抽烟,还记得我们族人都好这一口,难得难得!”

“那边那位,我看着像是阿龙的未婚妻对吧。”陆隽川语气很不确定地道。

“对,你去年也见过她的,哭得昏过去,醒过来继续哭的那个……”

头人吸一口烟,眉头间是深深的沟壑。

“上次听她哥哥说,烧了信物,回村去就要改许别人了,怎么……”

一年了她还没有嫁出去?

“阿瑟命不好哇,去年一回去她就被许给了山上村子的一个小伙。

山上比较穷,小伙为了凑点钱结婚,就借钱跟着去大队里买花椒种子,打算种了背出去换钱。

结果山上冷,种不活。村里东家几毛,西家一块,凑起来一共借了二十块钱。

买来的种子全打了水漂,小伙想不通。

不知道是意外,还是寻短见,反正没过多久小伙从藤梯上掉到悬崖底下去了。”

陆隽川似乎被头人吐出来的烟呛了一下,咳嗽了两声。

“自从那个小伙没了以后吧,阿瑟整个人就有点疯疯癫癫,一天到晚往我们村里跑。

她从小跟阿龙定亲,两个人感情最好,可惜了啊,阿龙还没成婚就牺牲了。

现在她哥哥准备把她嫁到山那头去,离这里大概有两百里。这次去了,就回不来了。”

“阿瑟,汉名是叫李燕对吧,”陆隽川翻翻口袋拿出两张大团结塞到头人手里,

“阿龙以前常常跟我们提起她……兄弟一场,照顾一下他挂念的人也是应该。

你帮我把这钱给她添嫁妆吧。”

“怎么好又拿你的钱,”头人大手一推,

“去年的抚恤金一共七佰块,阿龙他妈一分没有要,都给村里了。

我做主,除了给他妈妈盖了新房子,还给了阿瑟家三十块添嫁妆。剩下的钱给村里买了种子和农具。”

陆隽川还是坚持,头人拗不过他,叫来了那一群妇女中的一个,直接把二十块钱给了她。

“这是阿瑟的嫂子,她会把钱用好的。”

那妇人穿得比小姑子稍微朴素些,耳上缀着大得夸张的贝壳耳环。

对着陆隽川说了一大堆听不懂的话,看肢体语言大致能猜到是感谢的意思。

随后她加入那群妇女,带着小姑子离开了。

孟珍珍叹一口气,真的人间悲剧,叫人扼腕又无奈。

这时陆隽川走过来,示意她是时候走了,还有些路要赶,到了新昌才有国营饭店能吃上午饭。

孟珍珍磨磨蹭蹭不知如何开口,看到不远处抱着巫师大腿的“民族娃娃”,她眼睛一亮。

招招手让小家伙过来,在她耳边悄悄问:“娃娃,这边有厕所吗?”

“民族娃娃”看了她一眼,狡黠一笑,做了个follow me的手势。

孟珍珍大喜。

开玩笑,坐了将近四个多小时车都不带停的,也没有休息站。

就算她肾功能不错,人有三急的问题也已经上升到尤为突出的程度了呀。

她跟着小娃娃一路穿过山间小径慢慢往山头上去,山上雾气很重,也没有什么人。

好几次她看到不错的地理位置,都想叫住小娃娃,让她直接在路边清空内存算了。

可是“民族娃娃”头也不回地在前面带路,小小的人儿,在山间小道上,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。

终于走到一块平地,有个大石头围成的空间。小娃娃冲她点一点头,还很知趣地跑到另一头去了。

这已经不是能客气的时候了,孟珍珍极速冲进了那个地方。

等到“大功告成”走出来的一刻,她深深地吐出一口气,一抬眼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雾有些散了。

她的位置,在最高的山头上。

脚下,是大自然的奇迹,一眼望去是层层叠叠的梯田,蜿蜒逶迤,仿佛和远处的云连在了一起。

就像从人间登上天国的阶梯似的,又像一幅大自然鬼斧神工绘制的等高线地图,一层一层的从山脚盘绕而上,在薄雾缭绕中,仿如仙境。

“哇……”美景冲击下的孟珍珍,此刻完全失去语言了。

过了好几分钟她才缓了过来,回头一看,“民族娃娃”小小的个子,站在比她还高的坡上,睥睨着脚下的一切。

脸上有种和她的年龄并不相称的表情,如果说非要找个词来形容的话,那就是“悲天悯人”。

当这个词在孟珍珍脑海中浮现起来的时候,她简直要被自己逗笑了。

可是再看那娃娃一眼,这仍旧是最合适的词。

她甩了甩头,用最亲切的微笑请小娃娃带她回去车子那边。

“民族娃娃”却一脸严肃地带着她走到了一片光秃秃的树林边上。

说是树林有点夸张了,一共五棵树,不过树干都很粗,应该是有年头的老树了。

“这是……”孟珍珍不解。

只见小娃娃从身上背的荷包里拿出了两个巧克力色的东西,放在了她手里。

“这不是文玩核桃吗,”孟珍珍笑着盘起了核桃,“我知道了,这是核桃树。”

“远方的客人,我有话要你听我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