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房后,她没有将房间的灯打开,而是用手机照亮。

这是一间两室的房子,凌寒和另外一个女孩合租其中的一个房间。此时她的室友应该已经睡了。

“你回来了啊?”黑暗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。

“周玲,不好意思吵醒你了。”凌寒小声道歉。

周玲将床头灯打开,房间里霎时亮如白昼。

“我一直就没睡着。”周玲坐了起来,用被子裹着自己。

凌寒脱下厚厚的外套,瞬时感到了一丝凉意。

“快进被子里吧,我提前帮你把电热毯插上了。”

“谢谢。”凌寒感激地对周玲说。

她脱下棉裤,立刻钻进了被窝。因为有电热毯的缘故,被窝里很暖和。

“这该死的供暖公司,这么冷的天不好好烧,想冻死人啊!”周玲抱怨道。

“咱们屋里的温度勉强够得上最低温度,找供暖公司也没什么用,还是得咱们自己想办法。”凌寒缩在被子里说。

“凌寒,你天天半夜回来,一大早就又出去,总这样,你的身体吃不消的。你别这么拼命了。”

“没关系,我不累。这样能多接几单,收入也能多一点。”

“你一个女人送什么外卖啊!就你这长相气质,随便找份工作都比送外卖强。满大街的送餐员,有几个是女的啊!这就不是女人干的工作!”

凌寒笑了笑;“送外卖也是工作,都是自食其力,我觉得挺好的。”

周玲心里叹了口气,这话她不是第一次说了,她是为了凌寒好,但凌寒却一点没有要换工作的意思。

“早点睡吧,咱们明天都得工作呢。”凌寒说。

周玲关掉了灯,房间里又陷入一片漆黑中。

黑暗中,凌寒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,并没有睡意。她不是不累不困,而是周玲的话让她心潮起伏。

那日,火车站的那对年轻夫妻替凌寒选择了她要去的地方——G市。

G市挺好,是省会城市,那里应该会有更多的机会提供给像她这样背景的人吧。坐在火车上的凌寒当时是这样想的。

然而,现实给了她当头棒喝。对坐过牢的人而言,无论你走到哪里,那段不堪的历史都会如影随形地跟着你,难以摆脱。

到了G市后,凌寒就去劳务市场找工作,可但凡是正规企业,都要求新入职的员工提供无犯罪记录证明。凌寒当然拿不出来。剩下她能做的工作就是诸如发传单这样的零工了。

离开左澜家的时候,她只带走了入狱前自己的银行卡。卡上的钱本就不多,她不能坐吃山空。看着街上不时经过的外卖送餐员,她想自己是不是也可以试一试。

入职送餐员的门槛不高,凌寒详细咨询过后决定做众包骑手,时间支配更自由,费用日结。但最重要的原因是专职骑手虽然有公司福利,而无犯罪记录证明又成了她一道过不去的坎。

不过众包骑手需要自己购买电动车,而且她不会骑电动车。不会骑车她可以学,可是如果自费购买电动车的话,她手里就几乎没有余钱了。

思前想后,凌寒下定了决心,她决定孤注一掷。她不怕吃苦,况且这二十九年来她也没少吃苦。对她而言,燃眉之急是要解决生计问题。

第一个月,凌寒因为不熟悉路好几次送餐超时了。有的顾客很大度,表示理解。可有的态度就很差,当面表示不满不说,反手就给差评。

到了月底一算,凌寒拿到手里的钱很少,除去房租和日常生活开销,几乎没剩下什么。

她没有气馁,相反更加勤奋接单。每去一个新的地址,她都会用心记下路线,以后再接到这一片地址的订单,她就知道该怎么走了。

既然收入一时半刻提高不了,就只有开源节流了。房租是没办法减的,她只能压缩自己的日常开销。衣服她不需要,从前的衣服足够她穿了。她唯一给自己买的衣服是一身棉衣。寒冬里骑着电动车,刺骨的风无情地从袖口钻进去,不做好保暖,身体很快就会冻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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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上一身厚厚的棉衣,再套上骑手工作服,戴上头盔,只要凌寒不开口说话,从外表看来她跟一个男人相差无几。谁也想不到在厚厚的棉衣和头盔下,是一具瘦弱的身体和一张清秀可人的脸。

虽然自己是送餐员,可凌寒从来不舍得给自己点一份外卖。她总是自己做吃的,最常吃的是面条。一来省时间,二来便宜。再配上一小碟青菜,偶尔再加上一个鸡蛋,凌寒说服自己基本的营养应该够了。

日常用品她也几乎不买。牙膏不能省,洗发水和洗面奶都被她放弃了,取而代之的是香皂。周玲让她用她的洗发水和洗面奶,被她婉拒了。

她不是不识好歹,而是不想欠别人太多人情。她怕她有生之年都还不了。

她之所以想要多接单多赚钱,是想存下一些钱寄回孤儿院。虽然她的生活跟从前相比已是天壤之别,可她还是想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一如既往地出一份力,哪怕很微不足道。

虽然每天工作很苦很累,这个城市又是如此陌生,可她也感受了很多温暖,比如和她同屋的周玲。